第1章 米东
云景省明上市清平区，和平饭店的鎏金招牌在暮色里泛着沉光。
这地方在明上市的地界上算是排得上号的场面地儿。
寻常老百姓别说抬脚进门，就是隔着街面多看两眼，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兜里那三瓜两枣。
光是门童身上那身笔挺的制服，就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贵气。
重霄阁的包厢里早己经热闹起来。
同窗相聚这事儿，历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戏台子。
此刻灯影晃着杯盏，男人们扯着嗓子喊兄弟，女人们则捏着腔调夸彼此保养得宜。
满屋子的酒气混着香水味，把气氛烘得格外燥热。
边角处的米东却像块浸了冷水的石头。
他指间捏着个玻璃杯，酒水的琥珀色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痕。
他却半天没往嘴边送。
春树县的***这个头衔，在这包厢里连个响儿都算不上。
米东自己心里门儿清，要不是班干部方泽长打了三个电话，最后干脆到单位的门口堵人，他是绝对不会踏进这里的。
春树县来的穷酸书生，这话是刚进门时米东听两个女同学咬耳朵说的。
声音不大，却精准地扎进了米东的心里。
他如今确实像个路人甲，还是那种特意用来反衬他人光鲜的劣质路人甲。
他用自己这二十多年磨出来的落寞，给满屋子的神采飞扬当陪衬。
主位上坐着的宋艳青，一身进口的大衣裹着身段。
领口露出的铂金项链坠子则在灯光下闪眼，活脱脱一副武则天的派头。
她身边的江中宇，身上的西服熨得没有半丝褶皱，腕上的百达翡丽随着举杯的动作晃出低调的光芒。
这两人往那儿一坐，西下的奉承话就没断过，活像众星捧月，连空气都围着他们转。
江中宇这名字在明上市的房产圈子里是响当当的。
不光是开发楼盘，就连市里不少地标性的市政工程都有他的影子。
他的身家早过了九位数。
这种人物，身边自然少不了围着转的人，那些话听着露骨，却没人觉得不妥。
“**这本事，当年就看出来了，不然怎么能把咱们校花娶回家？”
“确实啊，**和艳青这才叫天仙配，老天爷都得说句配！”
“说起来还得感谢艳青，要不是她找了**这么个大树，咱们哪有机会跟着喝汤？
之前那批低价的楼盘，谁没捞着好处？
这两口子就是咱们的福星！”
“就这和平饭店，没**发话，咱们这辈子能进这儿？
单这一桌子菜就得小一万，以及这高档酒水，瞧见没，好！
我活了西十多年，头回喝这么金贵的玩意儿！”
阿谀奉承的话说得震天响，江中宇则只是指尖转着酒杯微微颔首。
宋艳青用一个小银勺拨着碗里的燕窝，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在他们眼里，这帮老同学的样子大概就像是一群摇尾巴的狗。
不过是偶尔丢根骨头，就可以引得他们感激涕零，实在是廉价又好笑。
他们乐意给这点“恩惠”，未必是好心好意，多半是就喜欢看这种人在自己面前露出卑微的模样。
江中宇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。
他的目光在米东的身上顿了半秒，那眼神里的凉薄像淬了冰。
“这米东，”江中宇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全包厢的人听见，“以前得是学校里的头一号人物，模样周正，成绩拔尖，考去云景政法的时候，多少人羡慕？
怎么这才多少年啊，就成这样了？”
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滚水里，立刻炸开了锅。
“可不是嘛，当年多精神的小伙子，如今看这落魄的样儿……我听春树县那边的兄弟说过，米东这人轴得很，就爱和上级拧着来，这能有好果子吃？”
“换作是我，说什么也不来。
**组建的局，他往这儿一坐，这不就是明摆着让人看笑话？
人跟人没法比，他这脸皮也太厚了点。”
“还是艳青有魄力，当年及时跟他断了，不然哪有现在的好日子？”
一些骚老娘们儿的话就像淬了毒的针，一下下扎在米东的心上。
米东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，指节泛白。
这些年在基层磨出来的钝感，在这一刻忽然碎得彻底。
他的意识猛地被拽回至从前。
大西快要结束的那个夏天，空气里都是即将离校的躁动和栀子花的味道。
“米东，我们断了吧。”
宋艳青站在大学宿舍楼下的香樟树旁，声音比冰镇汽水还凉。
“我家里不同意，你也知道，你父母只是一般水平，我们两家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“如果你能考上***，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，而今……只能这样了。”
“早死早超生，好吧？！”
“别怨我，我不会把一辈子赌在看不见的将来上。”
宋艳青的那些话，像生锈的铁片，狠狠切割着米东当时还滚烫的心脏。
那一天，他才终于看清眼前这个女孩。
只是，他们之前如何成为情侣的，宋艳青难道都不记得了？
他们是春树县一中的学生。
米东是县城寻常人家的孩子，父母拿着死工资，家里最值钱的就是那台二十一寸的彩电。
而宋艳青的爸爸宋一平，是县里国企的***。
在春树县里，人家那是跺跺脚都能让半条街抖三抖的人物。
两人虽在一个地方，却有着云泥之别。
可高二分班后没多长时间，宋艳青就追起了米东。
那时候的中学生，眼里还没那么多弯弯绕绕。
一些个成年人看重的东西，在篮球场上的汗水里、在月考后的排名里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米东家境普通，人却像块未经雕琢的玉。
一米七几的身高，肩宽腰窄，打起篮球来能引来满场女生的尖叫，是公认的“乔丹二号”。
他的学习更是常年霸榜全级前十，无数个课本，都挡不住他眼里的清亮。
那时候的宋艳青，还没学会后来的精致算计。
她的相貌只能算清秀，成绩在班里垫底，仅能拿得出手的便是家境。
但在当时的米东面前，这根本没什么分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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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地方在明上市的地界上算是排得上号的场面地儿。
寻常老百姓别说抬脚进门，就是隔着街面多看两眼，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兜里那三瓜两枣。
光是门童身上那身笔挺的制服，就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贵气。
重霄阁的包厢里早己经热闹起来。
同窗相聚这事儿，历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戏台子。
此刻灯影晃着杯盏，男人们扯着嗓子喊兄弟，女人们则捏着腔调夸彼此保养得宜。
满屋子的酒气混着香水味，把气氛烘得格外燥热。
边角处的米东却像块浸了冷水的石头。
他指间捏着个玻璃杯，酒水的琥珀色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痕。
他却半天没往嘴边送。
春树县的***这个头衔，在这包厢里连个响儿都算不上。
米东自己心里门儿清，要不是班干部方泽长打了三个电话，最后干脆到单位的门口堵人，他是绝对不会踏进这里的。
春树县来的穷酸书生，这话是刚进门时米东听两个女同学咬耳朵说的。
声音不大，却精准地扎进了米东的心里。
他如今确实像个路人甲，还是那种特意用来反衬他人光鲜的劣质路人甲。
他用自己这二十多年磨出来的落寞，给满屋子的神采飞扬当陪衬。
主位上坐着的宋艳青，一身进口的大衣裹着身段。
领口露出的铂金项链坠子则在灯光下闪眼，活脱脱一副武则天的派头。
她身边的江中宇，身上的西服熨得没有半丝褶皱，腕上的百达翡丽随着举杯的动作晃出低调的光芒。
这两人往那儿一坐，西下的奉承话就没断过，活像众星捧月，连空气都围着他们转。
江中宇这名字在明上市的房产圈子里是响当当的。
不光是开发楼盘，就连市里不少地标性的市政工程都有他的影子。
他的身家早过了九位数。
这种人物，身边自然少不了围着转的人，那些话听着露骨，却没人觉得不妥。
“**这本事，当年就看出来了，不然怎么能把咱们校花娶回家？”
“确实啊，**和艳青这才叫天仙配，老天爷都得说句配！”
“说起来还得感谢艳青，要不是她找了**这么个大树，咱们哪有机会跟着喝汤？
之前那批低价的楼盘，谁没捞着好处？
这两口子就是咱们的福星！”
“就这和平饭店，没**发话，咱们这辈子能进这儿？
单这一桌子菜就得小一万，以及这高档酒水，瞧见没，好！
我活了西十多年，头回喝这么金贵的玩意儿！”
阿谀奉承的话说得震天响，江中宇则只是指尖转着酒杯微微颔首。
宋艳青用一个小银勺拨着碗里的燕窝，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在他们眼里，这帮老同学的样子大概就像是一群摇尾巴的狗。
不过是偶尔丢根骨头，就可以引得他们感激涕零，实在是廉价又好笑。
他们乐意给这点“恩惠”，未必是好心好意，多半是就喜欢看这种人在自己面前露出卑微的模样。
江中宇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。
他的目光在米东的身上顿了半秒，那眼神里的凉薄像淬了冰。
“这米东，”江中宇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全包厢的人听见，“以前得是学校里的头一号人物，模样周正，成绩拔尖，考去云景政法的时候，多少人羡慕？
怎么这才多少年啊，就成这样了？”
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滚水里，立刻炸开了锅。
“可不是嘛，当年多精神的小伙子，如今看这落魄的样儿……我听春树县那边的兄弟说过，米东这人轴得很，就爱和上级拧着来，这能有好果子吃？”
“换作是我，说什么也不来。
**组建的局，他往这儿一坐，这不就是明摆着让人看笑话？
人跟人没法比，他这脸皮也太厚了点。”
“还是艳青有魄力，当年及时跟他断了，不然哪有现在的好日子？”
一些骚老娘们儿的话就像淬了毒的针，一下下扎在米东的心上。
米东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，指节泛白。
这些年在基层磨出来的钝感，在这一刻忽然碎得彻底。
他的意识猛地被拽回至从前。
大西快要结束的那个夏天，空气里都是即将离校的躁动和栀子花的味道。
“米东，我们断了吧。”
宋艳青站在大学宿舍楼下的香樟树旁，声音比冰镇汽水还凉。
“我家里不同意，你也知道，你父母只是一般水平，我们两家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“如果你能考上***，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，而今……只能这样了。”
“早死早超生，好吧？！”
“别怨我，我不会把一辈子赌在看不见的将来上。”
宋艳青的那些话，像生锈的铁片，狠狠切割着米东当时还滚烫的心脏。
那一天，他才终于看清眼前这个女孩。
只是，他们之前如何成为情侣的，宋艳青难道都不记得了？
他们是春树县一中的学生。
米东是县城寻常人家的孩子，父母拿着死工资，家里最值钱的就是那台二十一寸的彩电。
而宋艳青的爸爸宋一平，是县里国企的***。
在春树县里，人家那是跺跺脚都能让半条街抖三抖的人物。
两人虽在一个地方，却有着云泥之别。
可高二分班后没多长时间，宋艳青就追起了米东。
那时候的中学生，眼里还没那么多弯弯绕绕。
一些个成年人看重的东西，在篮球场上的汗水里、在月考后的排名里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米东家境普通，人却像块未经雕琢的玉。
一米七几的身高，肩宽腰窄，打起篮球来能引来满场女生的尖叫，是公认的“乔丹二号”。
他的学习更是常年霸榜全级前十，无数个课本，都挡不住他眼里的清亮。
那时候的宋艳青，还没学会后来的精致算计。
她的相貌只能算清秀，成绩在班里垫底，仅能拿得出手的便是家境。
但在当时的米东面前，这根本没什么分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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