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契
老宫人走后，冷院的风都比往日更毒了些。
萧燃把那半块粗粮饼揣在怀里捂了三天，饼干硬得能硌碎牙，他却每天只啃一小口，像是这样，老宫人残留的温度就不会太快消散。
那枚磨得发亮的铜簪被他用破布裹了又裹，藏在干草堆最深处，夜里蜷缩时，便摸出来贴在胸口，仿佛还能听见老宫人轻声念着“燃儿别怕”。
三岁的孩子，连路都走得不算稳当，要背着比自己还沉的竹筐去捡枯枝，竹筐的麻绳勒得肩膀通红起泡，稍一踉跄摔倒，枯枝扎进皮肉里，也只能自己咬着牙***，再爬起来继续走王忠最擅长用“规矩”拿捏他。
宫里分发冬衣，哪怕是最破旧的粗布棉袄，也轮不到萧燃沾边。
他故意拿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棉袄在冷院门口晃悠，看着萧燃裹着老宫人留下的旧棉絮冻得瑟瑟发抖，笑道：“三殿下？
哦不对，你这孽种不配称殿下。
这棉袄是给宫人的，你连宫人都不如，自然没份。”
说罢，还故意把棉袄扔在泥坑里踩脏，再踢到萧燃面前，“想要？
捡起来舔干净，本公公或许会赏你。”
萧燃垂着眼，死死攥着冻得僵硬的手指，没有动。
他记得老宫人说过，人要有骨气，哪怕活得再难，也不能卑贱到任人践踏。
可骨气填不饱肚子，也挡不住寒风。
夜里，他蜷缩在干草堆里，棉絮薄得根本抵不住严寒，只能把身体缩成一团，靠着柴堆残留的一点余温勉强挨过。
指尖冻得失去知觉，他就一遍遍摩挲怀里的铜簪，那点冰凉的金属触感，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念想。
吃食上的刁难更是变本加厉。
王忠索性不再给萧燃留份例，任由他自生自灭。
萧燃只能把目光投向冷院外的天地：春日挖野菜，却要避开有毒的种类，好几次误食野菜上吐下泻，躺在干草堆里昏昏沉沉，连喝口凉水都成奢望；夏日摘野果，爬不上高树，就捡落在地上的烂果，哪怕酸得牙倒、沾着泥土，也能狼吞虎咽地咽下去；秋日捡落在宫道旁的枯果，还要趁宫人不注意，稍有动静就赶紧藏进怀里，像只受惊的鼠。
最凶险的一次，是他趁着夜色溜到御膳房后墙，想捡些宫人丢弃的剩饭。
刚摸到垃圾桶边缘，就被守夜的小太监逮了个正着。
那小太监本就憋着气，见是人人可欺的萧燃，立刻招呼同伴围上来，不仅抢走他怀里仅有的半块干饼，还抬脚把他踹进旁边的污水沟里。
“克母的贱种也敢来偷东西？”
小太监踩着他的后背，恶狠狠地骂道，“今天就让你尝尝被淹死的滋味！
污水沟里的水又脏又臭，灌进萧燃的口鼻里，呛得他不停咳嗽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，却被小太监死死踩着。
他能感觉到后背的骨头快要被踩碎，污水顺着喉咙往下咽，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可就在意识快要模糊时，怀里的铜簪硌了他一下，老宫人“要好好活着”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。
他猛地攒足力气，用脑袋狠狠撞向小太监的脚踝，趁着对方吃痛松手，连滚带爬地逃回冷院。
回到破屋，他趴在干草堆上干呕，吐出的全是污水和酸水，浑身又脏又臭，伤口被污水泡得发炎，疼得他浑身抽搐。
可他没有哭，只是颤抖着摸出铜簪，用干净点的破布一点点擦拭。
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，映在他苍白瘦小的脸上，眼底的泪水早己褪去，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——他终于明白，眼泪换不来怜悯，示弱只会招来更狠的欺负，唯有活着，唯有变强，才能不任人宰割。
日子一晃到了**，冷院的杂草长得比萧燃还高，蚊虫肆虐，把他浑身咬得满是红肿的包。
破屋的墙角长满了霉斑，一到雨天就漏得厉害，他只能把柴堆挪到墙角，躲在里面避雨。
王忠嫌冷院晦气，很少亲自来，却派了个小太监盯着他，稍有差池就会添油加醋地禀报，换来一顿打骂。
那小太监总爱偷拿王忠的东西，却把气撒在萧燃身上，常常故意把萧燃捡来的野菜扔进泥里，把他藏的干饼掰碎喂蚂蚁。
西岁这年，萧燃第一次主动“反击”。
那天小太监又来刁难，把他刚捡的半袋干柴泼上冷水，还抢走了他藏在怀里的铜簪，拿在手里把玩。
萧燃看着那枚承载着老宫人最后念想的铜簪，眼底瞬间燃起怒火。
他趁小太监不注意，猛地扑过去，死死咬住小太监的手腕，首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口。
小太监疼得大叫，抬手就要打他，萧燃却飞快地抢回铜簪，钻进柴堆的缝隙里，任由对方怎么叫骂都不出来。
这次反击换来的是更狠的报复。
小太监回去后添油加醋地告诉王忠，王忠带着人冲进冷院，把萧燃从柴堆里拖出来，用鞭子抽了他十几下，打得他后背血肉模糊，还把他锁在冷院的柴房里，三天三夜不给吃喝。
柴房里漆黑一片，萧燃蜷缩在角落，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晕厥，却始终把铜簪紧紧攥在手里。
他靠着啃柴房角落的霉木头勉强**，心里一遍遍记下王忠和小太监的模样——这份疼，他迟早要还回去。
皇子公主们的欺辱也换了模样。
大皇子萧瑾不再满足于打骂，反倒喜欢用“体面”的方式折磨他。
有一次宫宴结束，萧瑾故意把萧燃叫到面前，让他跪在地上，给参加宫宴的贵族子弟当“垫脚石”。
“你们看，这就是克母的孽种，连给本皇子垫脚都不配。”
萧瑾踩着他的后背，笑得嚣张。
贵族子弟们跟着哄笑，有人扔来果皮，有人用脚踢他的脑袋，萧燃趴在地上，后背的伤口被踩得撕裂般疼，却始终没有抬头，只是把那些人的面孔一一记在心里。
三公主萧玥的恶意则带着几分骄纵的阴毒。
她知道萧燃怕虫子，就命侍从抓了一堆毛毛虫，放进萧燃的破布衣裳里。
萧燃被虫子咬得浑身乱窜，拼命撕扯衣裳，萧玥却站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：“孽种就是孽种，连虫子都嫌你脏。”
萧燃忍着*疼，抓掉身上的虫子，目光首首地看向萧玥，眼底的狠戾让这位娇生惯养的公主莫名一慌，骂了句“怪物”就匆匆走了。
从那以后，萧燃开始逼着自己接触虫子，哪怕吓得浑身发抖，也硬要把虫子抓在手里——他不要再有任何软肋。
绝境里，萧燃开始偷偷寻找“变强”的出路。
他发现负责打扫书房的老太监识字，就趁对方打扫时，偷偷趴在窗外偷听，把先生教皇子们的诗词、兵法、权谋一字一句记在心里。
老太监心地不坏，看出了他的心思，偶尔会故意落下一些破损的旧书，萧燃就趁夜里捡回来，借着月光一点点翻看，不认识的字就对着星星比划，反复琢磨。
他还会在劈柴时刻意锻炼力气，把斧头挥得又快又准，哪怕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，也只休息片刻就继续——他知道，这些本事，迟早会派上用场。
五岁那年的冬天，北萧下了场百年不遇的大雪，冷院的破屋几乎被积雪掩埋。
萧燃用枯枝和破布把漏风的窗户堵上，却还是挡不住刺骨的寒风。
他把所有能找到的破布都裹在身上，怀里揣着铜簪，蜷缩在干草堆里。
夜里，他被冻得意识模糊，恍惚间又看到老宫人拿着温热的粥走来，笑着对他说“燃儿，喝粥了”。
可当他伸手去抓时，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雪。
醒来时，他发现自己躺在雪地里——破屋的门被大雪压垮，他被埋在了雪堆里，是路过的老太监偷偷把他挖了出来。
老太监给了他一块粗粮饼，叹道：“孩子，你这命太苦了。”
萧燃接过饼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道谢。
他知道，这世上的善意本就稀少，老太监的援手的是恩赐，却不能依靠。
吃完饼，他自己动手清理积雪，重新搭建破屋的门，手指冻得失去知觉，就放在嘴边哈口气，继续干活。
这场大雪过后，萧燃变了。
他不再偷偷藏起老宫人的铜簪缅怀，而是把铜簪系在腰间，贴着皮肤佩戴——不是为了思念，而是为了提醒自己，所有的温柔都己逝去，唯有恨意能支撑他活下去。
他开始主动观察宫里的人际关系，记下谁和谁结了怨，谁贪慕权势，谁有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他发现王忠私下克扣宫人份例，还偷偷变卖宫里的杂物；发现萧瑾和萧瑜为了储位暗中争斗，互相拆台；发现父皇萧衍最在意的是北萧的江山，对所有皇子都只有利用，没有父爱。
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布局。
王忠偷卖杂物时，他故意把消息透露给和王忠有仇的管事；萧瑾暗中操练私兵时，他又趁着夜色，把一根带有萧瑜记号的箭丢在操练场。
他做得极为隐蔽，从不让人怀疑到自己身上，看着王忠被**、萧瑾和萧瑜互相猜忌，他眼底没有任何波澜，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。
他知道，这些还不够，他要等一个更大的机会，一个能彻底走出冷院、颠覆一切的机会。
六岁半这年，北萧与景和在边境战事惨败，连丢三座城池，朝堂之上人心惶惶。
景和提出求和条件，其中一条便是要北萧送一位皇子入景和为质。
****面面相觑，没有哪位大臣愿意让自己的皇子去敌国受辱，皇帝萧衍坐在龙椅上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这时，有位大臣小心翼翼地提议：“陛下，三殿下萧燃……无母无势，且素来不受重视，若派他前往，既不影响皇室根基，也能满足景和的要求。”
萧衍皱了皱眉，沉默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就他吧。”
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，没有半分父子之情。
当传旨太监带着侍卫走进冷院时，萧燃正在劈柴，斧头落下的力道沉稳，根本不像个六岁多的孩子。
听到传旨太监宣读“册封萧燃为质子，三日后启程赴景和”的圣旨时，他没有惊慌，也没有绝望，只是停下手里的动作，抬眼看向皇宫的方向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
王忠跟在太监身后，脸上满是幸灾乐祸：“小贱种，总算要滚出这皇宫了，去了景和，看谁还能护着你！”
萧燃没有理他，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铜簪，用布仔细擦拭干净，重新系在腰间。
他知道，冷院的屈辱结束了，但他的复仇之路，才刚刚开始。
景和不是绝境，而是他摆脱北萧控制、积蓄力量的新战场。
萧燃把那半块粗粮饼揣在怀里捂了三天，饼干硬得能硌碎牙，他却每天只啃一小口，像是这样，老宫人残留的温度就不会太快消散。
那枚磨得发亮的铜簪被他用破布裹了又裹，藏在干草堆最深处，夜里蜷缩时，便摸出来贴在胸口，仿佛还能听见老宫人轻声念着“燃儿别怕”。
三岁的孩子，连路都走得不算稳当，要背着比自己还沉的竹筐去捡枯枝，竹筐的麻绳勒得肩膀通红起泡，稍一踉跄摔倒，枯枝扎进皮肉里，也只能自己咬着牙***，再爬起来继续走王忠最擅长用“规矩”拿捏他。
宫里分发冬衣，哪怕是最破旧的粗布棉袄，也轮不到萧燃沾边。
他故意拿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棉袄在冷院门口晃悠，看着萧燃裹着老宫人留下的旧棉絮冻得瑟瑟发抖，笑道：“三殿下？
哦不对，你这孽种不配称殿下。
这棉袄是给宫人的，你连宫人都不如，自然没份。”
说罢，还故意把棉袄扔在泥坑里踩脏，再踢到萧燃面前，“想要？
捡起来舔干净，本公公或许会赏你。”
萧燃垂着眼，死死攥着冻得僵硬的手指，没有动。
他记得老宫人说过，人要有骨气，哪怕活得再难，也不能卑贱到任人践踏。
可骨气填不饱肚子，也挡不住寒风。
夜里，他蜷缩在干草堆里，棉絮薄得根本抵不住严寒，只能把身体缩成一团，靠着柴堆残留的一点余温勉强挨过。
指尖冻得失去知觉，他就一遍遍摩挲怀里的铜簪，那点冰凉的金属触感，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念想。
吃食上的刁难更是变本加厉。
王忠索性不再给萧燃留份例，任由他自生自灭。
萧燃只能把目光投向冷院外的天地：春日挖野菜，却要避开有毒的种类，好几次误食野菜上吐下泻，躺在干草堆里昏昏沉沉，连喝口凉水都成奢望；夏日摘野果，爬不上高树，就捡落在地上的烂果，哪怕酸得牙倒、沾着泥土，也能狼吞虎咽地咽下去；秋日捡落在宫道旁的枯果，还要趁宫人不注意，稍有动静就赶紧藏进怀里，像只受惊的鼠。
最凶险的一次，是他趁着夜色溜到御膳房后墙，想捡些宫人丢弃的剩饭。
刚摸到垃圾桶边缘，就被守夜的小太监逮了个正着。
那小太监本就憋着气，见是人人可欺的萧燃，立刻招呼同伴围上来，不仅抢走他怀里仅有的半块干饼，还抬脚把他踹进旁边的污水沟里。
“克母的贱种也敢来偷东西？”
小太监踩着他的后背，恶狠狠地骂道，“今天就让你尝尝被淹死的滋味！
污水沟里的水又脏又臭，灌进萧燃的口鼻里，呛得他不停咳嗽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，却被小太监死死踩着。
他能感觉到后背的骨头快要被踩碎，污水顺着喉咙往下咽，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可就在意识快要模糊时，怀里的铜簪硌了他一下，老宫人“要好好活着”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。
他猛地攒足力气，用脑袋狠狠撞向小太监的脚踝，趁着对方吃痛松手，连滚带爬地逃回冷院。
回到破屋，他趴在干草堆上干呕，吐出的全是污水和酸水，浑身又脏又臭，伤口被污水泡得发炎，疼得他浑身抽搐。
可他没有哭，只是颤抖着摸出铜簪，用干净点的破布一点点擦拭。
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，映在他苍白瘦小的脸上，眼底的泪水早己褪去，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——他终于明白，眼泪换不来怜悯，示弱只会招来更狠的欺负，唯有活着，唯有变强，才能不任人宰割。
日子一晃到了**，冷院的杂草长得比萧燃还高，蚊虫肆虐，把他浑身咬得满是红肿的包。
破屋的墙角长满了霉斑，一到雨天就漏得厉害，他只能把柴堆挪到墙角，躲在里面避雨。
王忠嫌冷院晦气，很少亲自来，却派了个小太监盯着他，稍有差池就会添油加醋地禀报，换来一顿打骂。
那小太监总爱偷拿王忠的东西，却把气撒在萧燃身上，常常故意把萧燃捡来的野菜扔进泥里，把他藏的干饼掰碎喂蚂蚁。
西岁这年，萧燃第一次主动“反击”。
那天小太监又来刁难，把他刚捡的半袋干柴泼上冷水，还抢走了他藏在怀里的铜簪，拿在手里把玩。
萧燃看着那枚承载着老宫人最后念想的铜簪，眼底瞬间燃起怒火。
他趁小太监不注意，猛地扑过去，死死咬住小太监的手腕，首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口。
小太监疼得大叫，抬手就要打他，萧燃却飞快地抢回铜簪，钻进柴堆的缝隙里，任由对方怎么叫骂都不出来。
这次反击换来的是更狠的报复。
小太监回去后添油加醋地告诉王忠，王忠带着人冲进冷院，把萧燃从柴堆里拖出来，用鞭子抽了他十几下，打得他后背血肉模糊，还把他锁在冷院的柴房里，三天三夜不给吃喝。
柴房里漆黑一片，萧燃蜷缩在角落，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晕厥，却始终把铜簪紧紧攥在手里。
他靠着啃柴房角落的霉木头勉强**，心里一遍遍记下王忠和小太监的模样——这份疼，他迟早要还回去。
皇子公主们的欺辱也换了模样。
大皇子萧瑾不再满足于打骂，反倒喜欢用“体面”的方式折磨他。
有一次宫宴结束，萧瑾故意把萧燃叫到面前，让他跪在地上，给参加宫宴的贵族子弟当“垫脚石”。
“你们看，这就是克母的孽种，连给本皇子垫脚都不配。”
萧瑾踩着他的后背，笑得嚣张。
贵族子弟们跟着哄笑，有人扔来果皮，有人用脚踢他的脑袋，萧燃趴在地上，后背的伤口被踩得撕裂般疼，却始终没有抬头，只是把那些人的面孔一一记在心里。
三公主萧玥的恶意则带着几分骄纵的阴毒。
她知道萧燃怕虫子，就命侍从抓了一堆毛毛虫，放进萧燃的破布衣裳里。
萧燃被虫子咬得浑身乱窜，拼命撕扯衣裳，萧玥却站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：“孽种就是孽种，连虫子都嫌你脏。”
萧燃忍着*疼，抓掉身上的虫子，目光首首地看向萧玥，眼底的狠戾让这位娇生惯养的公主莫名一慌，骂了句“怪物”就匆匆走了。
从那以后，萧燃开始逼着自己接触虫子，哪怕吓得浑身发抖，也硬要把虫子抓在手里——他不要再有任何软肋。
绝境里，萧燃开始偷偷寻找“变强”的出路。
他发现负责打扫书房的老太监识字，就趁对方打扫时，偷偷趴在窗外偷听，把先生教皇子们的诗词、兵法、权谋一字一句记在心里。
老太监心地不坏，看出了他的心思，偶尔会故意落下一些破损的旧书，萧燃就趁夜里捡回来，借着月光一点点翻看，不认识的字就对着星星比划，反复琢磨。
他还会在劈柴时刻意锻炼力气，把斧头挥得又快又准，哪怕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，也只休息片刻就继续——他知道，这些本事，迟早会派上用场。
五岁那年的冬天，北萧下了场百年不遇的大雪，冷院的破屋几乎被积雪掩埋。
萧燃用枯枝和破布把漏风的窗户堵上，却还是挡不住刺骨的寒风。
他把所有能找到的破布都裹在身上，怀里揣着铜簪，蜷缩在干草堆里。
夜里，他被冻得意识模糊，恍惚间又看到老宫人拿着温热的粥走来，笑着对他说“燃儿，喝粥了”。
可当他伸手去抓时，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雪。
醒来时，他发现自己躺在雪地里——破屋的门被大雪压垮，他被埋在了雪堆里，是路过的老太监偷偷把他挖了出来。
老太监给了他一块粗粮饼，叹道：“孩子，你这命太苦了。”
萧燃接过饼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道谢。
他知道，这世上的善意本就稀少，老太监的援手的是恩赐，却不能依靠。
吃完饼，他自己动手清理积雪，重新搭建破屋的门，手指冻得失去知觉，就放在嘴边哈口气，继续干活。
这场大雪过后，萧燃变了。
他不再偷偷藏起老宫人的铜簪缅怀，而是把铜簪系在腰间，贴着皮肤佩戴——不是为了思念，而是为了提醒自己，所有的温柔都己逝去，唯有恨意能支撑他活下去。
他开始主动观察宫里的人际关系，记下谁和谁结了怨，谁贪慕权势，谁有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他发现王忠私下克扣宫人份例，还偷偷变卖宫里的杂物；发现萧瑾和萧瑜为了储位暗中争斗，互相拆台；发现父皇萧衍最在意的是北萧的江山，对所有皇子都只有利用，没有父爱。
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布局。
王忠偷卖杂物时，他故意把消息透露给和王忠有仇的管事；萧瑾暗中操练私兵时，他又趁着夜色，把一根带有萧瑜记号的箭丢在操练场。
他做得极为隐蔽，从不让人怀疑到自己身上，看着王忠被**、萧瑾和萧瑜互相猜忌，他眼底没有任何波澜，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。
他知道，这些还不够，他要等一个更大的机会，一个能彻底走出冷院、颠覆一切的机会。
六岁半这年，北萧与景和在边境战事惨败，连丢三座城池，朝堂之上人心惶惶。
景和提出求和条件，其中一条便是要北萧送一位皇子入景和为质。
****面面相觑，没有哪位大臣愿意让自己的皇子去敌国受辱，皇帝萧衍坐在龙椅上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这时，有位大臣小心翼翼地提议：“陛下，三殿下萧燃……无母无势，且素来不受重视，若派他前往，既不影响皇室根基，也能满足景和的要求。”
萧衍皱了皱眉，沉默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就他吧。”
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，没有半分父子之情。
当传旨太监带着侍卫走进冷院时，萧燃正在劈柴，斧头落下的力道沉稳，根本不像个六岁多的孩子。
听到传旨太监宣读“册封萧燃为质子，三日后启程赴景和”的圣旨时，他没有惊慌，也没有绝望，只是停下手里的动作，抬眼看向皇宫的方向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
王忠跟在太监身后，脸上满是幸灾乐祸：“小贱种，总算要滚出这皇宫了，去了景和，看谁还能护着你！”
萧燃没有理他，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铜簪，用布仔细擦拭干净，重新系在腰间。
他知道，冷院的屈辱结束了，但他的复仇之路，才刚刚开始。
景和不是绝境，而是他摆脱北萧控制、积蓄力量的新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