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异世界不想当学渣了
,树林安静了三秒。,响到她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。她攥着陆星迟的手腕,攥得很紧,指甲快掐进他肉里。。,侧着身,眼睛盯着吼叫声传来的方向。月光落在他脸上,姜映看见他的表情——不是害怕,是一种很奇怪的专注,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东西。“你……”姜映刚开口,被他抬手打断了。,然后松了一口气。“走了。”他说。“什么走了?”
“那个东西。”他回过头看她,“往北边去了。”
姜映愣愣地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陆星迟顿了一下,像是自已也说不清楚:“……就是知道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,靠回那棵树干上。荧光从枝叶间飘落下来,落在他的肩膀、他的头发上,他也没躲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问。
姜映低头看了看自已。身上还是那套校服,裤腿上沾了苔藓,手心有点疼——刚才握得太紧了。除此之外,好像没什么问题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抬起头,又看了看那两轮月亮。
一轮银白,一轮淡紫,挂在头顶的天空里,比现实世界的月亮大得多,近得多,像伸手就能碰到。月光把整个树林照得半明半暗,那些发光的荧光还在飘,落在苔藓上,落在树干上,落在她的校服上。
“这不是梦。”她听见自已说。
“不是。”陆星迟说。
“我们真的……到你说的那个地方了?”
“嗯。”
姜映沉默了几秒,然后转过头看他:“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陆星迟对上她的眼睛,没躲,也没解释。他就那么看着她,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,亮得有点过分。
“说了你信吗?”他问。
姜映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是啊,如果昨天之前,有人跟她说“我能带你去一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”,她只会觉得那个人有病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她问。
陆星迟往四周看了看。树林很深,荧光飘落的方向看不出来是哪里,东南西北也分不清。
“先找个地方落脚。”他说,“天亮再说。”
“这儿有天亮吗?”
“有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梦见过。”
他们往树林深处走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陆星迟走在前面,姜映跟在后面。他没问她想不想走,也没问她累不累,就是一直走,偶尔停下来看看方向,然后继续。
姜映也没问。她只是跟着。
脚底下是厚厚的苔藓,踩上去软绵绵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那些发光的荧光还在飘,落在她手背上凉凉的,像雪,但不是雪——落下去就化了,不留一点痕迹。
“你饿吗?”陆星迟突然问。
姜映愣了一下,摸了摸肚子。从下午到现在,她什么都没吃。
“有点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大概十分钟,他停下来,蹲下身,拨开一丛发光的草。
姜映凑过去看——草窝里蜷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,淡金色的毛,从体内透出一层柔和的光,正在睡觉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压低声音。
陆星迟没回答,伸手摸了摸那团东西。
它醒了。
抬起头,露出一张圆乎乎的脸,两只黑溜溜的眼睛,长长的耳朵——是一只兔子。一只发光的兔子。
它看了陆星迟一眼,又看了姜映一眼,然后低下头,继续睡觉。
“它不怕人?”姜映小声问。
“这儿的东西都不怕人。”陆星迟站起来,“我上次梦见的时候,还摸过一只。”
姜映蹲下来,看着那只兔子。它在发光,真的在发光,那层光不是烫的,是温的,像刚晒过的被子。它的鼻子一动一动的,胡须也跟着抖,睡得特别香。
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在这个陌生的地方,看见这么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,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,好像往下落了那么一点点。
“走吧。”陆星迟说,“前面有个山洞。”
姜映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兔子,跟了上去。
山洞不大,但够两个人躲。
陆星迟在外面捡了一堆干草和树枝,在洞口生了一堆火。火光照亮了洞壁,姜映看见墙上有些奇怪的纹路,像是被人刻上去的,又像是自然形成的。
“你以前来过这儿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陆星迟坐在火堆另一边,盯着火焰,“但我知道怎么生火。”
姜映看着他。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,那双眼睛还是亮得过分。
“你来过那么多次,都干什么了?”她问。
陆星迟想了想:“到处走。看看那些发光的动物。躲那些会叫的东西。”
“你怕吗?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第一次怕。”他说,“后来就不怕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怕也没用。”他抬起头看她,“这儿就我一个人。怕死也没人救。”
姜映听着这句话,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就一个人。
她想起自已。在现实世界里,她也是一样的。
那些压力,那些苦闷,那些想说又不敢说的话——也是一个人扛着。
“我去找点吃的。”陆星迟站起来,往外走,“你别乱跑。那东西虽然走了,但可能会回来。”
姜映点了点头。
他出去了。
火堆噼啪响着。姜映抱着膝盖坐在那儿,盯着火焰发呆。
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。
那些一直压在心里的东西,开始往上涌。
她想起今天下午,班主任念成绩时的表情。那种小心翼翼的、像是在照顾她自尊心的语气,比直接骂她还难受。
她想起数学课。新老师又在讲压轴题,语速快得像说唱,她连题目都没读完,他已经开始讲第三问了。她抬头看了看四周,好像大家都听得懂,只有她一个人跟不上。
她想起历史课。年轻老师又讲了二十分钟的野史八卦,讲完一拍手说“好了,剩下的时间大家自已看书”。她翻开课本,不知道哪些是重点,哪些是考点。
她想起**课。老**又念了一节课的课本,念到最后声音都哑了。她鼓起勇气问了一道题,老**推了推眼镜,说:“这个啊,书上有,回去自已看。”
她想起妈妈。
昨天晚上那通电话。
“明天出成绩是吧?考完了给家里打个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有压力,尽力就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也不指望你考多好,能上个本科就行。你看你表姐,人家考了个二本,现在在县城当老师,多稳定。你那些写写画画的爱好,等考上大学再玩也不迟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是为你好。你那些什么作家啊摄影啊,都是幻想,不切实际。这年头,安安稳稳有个本科学历,找个稳定工作,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嗯。”
她想起那些没说完的话。
她想说,妈,我不是想玩。我是真的喜欢写东西。我写的那些故事,老师都说好。我参加作文比赛还拿过奖。
她想说,妈,我查过艺考了。编导、摄影、声乐都有。培训费是贵,但我可以打工,可以借钱,可以慢慢还。
她想说,妈,我在学校真的学不进去。老师讲得不好,我跟不上。我想上网课,自已学。网上有那种课,几百块钱一门,讲得很细,听不懂可以回放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
因为说了也没用。
妈妈会说,几百块钱不是钱啊?咱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?**在工厂一个月挣多少?我在超市站一天多少?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?
妈妈会说,艺考?那是有钱人家孩子走的路。咱们这种家庭,供你上学就不错了,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
妈妈会说,老师怎么不好了?老师都是正规师范大学毕业的,教不了你?是你自已不用心吧?
所以她不说。
她只是每天五点起床,晚上十二点睡觉,错题本记了三大本,周末不回家,窝在教室刷题。
然后成绩一直往下掉。
她不知道自已做错了什么。
她只是觉得累。
那种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软绵绵的累。像掉进一滩泥水里,扑腾不动,也不想扑腾了。
她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脚步声响起。
她以为是陆星迟回来了,抬起头——
洞口空空的,没有人。
但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她低头一看,愣住了。
那只发光的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,正蹲在她脚边,仰着头看她。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映着火光,亮晶晶的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姜映小声问。
兔子眨了眨眼,往前蹦了两步,在她脚边趴下来,缩成一团。
那层暖暖的光贴着姜映的脚踝,像一个小火炉。
姜映看着它,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,又往下落了落。
“它还真跟来了。”
陆星迟回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几个发光的果子。他看见那只兔子,愣了一下,然后蹲下来看了看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“还没起。”姜映说。
“起一个。”
姜映想了想:“小光。”
兔子动了动耳朵,像是听懂了。
陆星迟在旁边坐下,把果子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。
“不知道能不能吃。”他说,“我见过别的动物吃这个。”
姜映看着那几个果子。它们也发光,淡蓝色的,像小灯笼。
“你试过吗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动物吃这个?”
“看见过。”他拿起一个果子,翻来覆去地看,“有只发光的兔子,蹲在树下吃这个。吃了没事。”
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“小光”。
“可能就是它。”
姜映笑了。
陆星迟把果子放下,看着她。
“刚才怎么了?”他问。
姜映没说话。
他没追问。他靠在山洞壁上,看着火焰,等着。
过了一会儿,姜映开口了。
“我妈说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的梦想都是幻想,不切实际。”
陆星迟没接话。
“她说让我安安分分考个本科,找个稳定工作,别想那些没用的。”她继续说,“她说她为我好。”
火焰噼啪响着。
“我知道她为我好。”姜映的声音有点抖,“我知道他们不容易。他们那么累,就指望着我能考上大学。所以我拼命学,每天五点起,十二点睡,错题本记了三大本。”
她停下来,吸了吸鼻子。
“可是老师讲得真的不好。数学老师太快,我跟不上。历史老师光讲故事,**不考。**老师就念课本,问她问题她让我自已翻书。”
陆星迟看着她。
“我想上网课,我妈不让,说浪费钱。”她继续说,“我想走艺考,我妈说咱家供不起。我想学点别的,但不知道能学什么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小光。
“我写过好多故事,藏在床底下。我拍过好多照片,相机被没收了。我唱过一次歌,那次是真的高兴。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结果呢?三百九十五分。我那么努力,有什么用?”
陆星迟还是没说话。
过了几秒,他拿起一个果子,咬了一口。
姜映愣住了。
他嚼了嚼,咽下去。
“还行,挺甜的。”他说,把果子递给她,“尝尝?”
姜映看着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果子,又看看他。
“你……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初一的时候,”陆星迟说,“数学考满分。我妈很高兴,给我买了一个***。”
他靠在洞壁上,看着火焰。
“后来她和我爸离婚了。她一个人开出租车,累得要死,回家话都不想说。我那时候想,我要好好学习,考上好大学,让她高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我发现,不管我考多少分,她都没力气高兴了。”
姜映看着他。
“所以我不学了。”他说,“反正她也没力气管我。反正我学不学都一样。”
他把果子又往她面前递了递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他说,“你有人管。**还愿意说你。我爸早就不说了。”
姜映接过果子,咬了一小口。
甜的。有点酸。还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味道。
“你刚才那个问题,”陆星迟说,“努力了有什么用?”
他转过头看她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你可以试试。”
姜映**那口果子,看着他。
“试试什么?”
“试试换个地方活着。”他说,“在这儿,没人管你考多少分。你想写就写,想拍就拍,想唱就唱。没人说你那是幻想。”
姜映没说话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发光的果子。
换个地方活着。
不用管考多少分。
不用管妈是不是失望。
不用管那些“为你好”。
不用管老师讲得好不好。
不用管艺考要多少钱。
“那你呢?”她问,“你想试什么?”
陆星迟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想试试,”他说,“在这儿能不能找到我自已。”
姜映看着他。
月光从洞口照进来,和火光混在一起,落在他脸上。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,但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,那亮不是“不在乎”,是——
是藏了很久的东西,终于可以拿出来看看了。
小光在她脚边翻了个身,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。
她低头看着那只兔子,又抬起头看着陆星迟。
“那就试试吧。”她说。
陆星迟看着她,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洞外的两轮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,银白和淡紫的光交织在一起,洒在洞口,洒在火焰上,洒在那一人一兔一少年身上。
姜映靠着洞壁,慢慢平静下来。困意开始往上涌。
陆星迟却一直没睡,盯着洞外的月光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很久,姜映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,听见他开口了。
“姜映。”
“嗯?”她半梦半醒。
“以前我做这个梦,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一会儿就醒了。”
姜映的困意散了一点。
她睁开眼,看着他。
月光从洞口照进来,他的侧脸被照亮,眉头微微皱着。
“这次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还没醒。”
姜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陆星迟转过头看她。
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,但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——是困惑,是紧张,是她从来没见过的、不确定的光。
“我们可能,”他说,“回不去了。”
山洞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火焰噼啪的声音,和小光细细的呼噜声。
姜映看着他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回不去?
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。
她只是想换个地方活着。只是想像他说的那样,从头来。
但她没想过,如果回不去呢?
那边有妈妈,有那个“395”分,有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东西。
但也有那些藏在床底下的本子。有那个被没收的相机。有那首唱过的歌。
那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。
如果回不去呢?
她不知道。
陆星迟看着她,等她说点什么。
过了很久,她开口了。
“那……”她的声音有点涩,“怎么办?”
陆星迟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他转过头,又看向洞外的月光。
“但至少,”他说,“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姜映愣住了。
然后她忽然懂了。
他以前来这里,都是一个人。一个人害怕,一个人躲,一个人等梦醒。
这次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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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完